万界咖啡馆
肥橘的情报与明早的庆功宴
吧台左侧的雕花木窗发出砰砰的闷响。
肥橘猫的大半个身子卡在半开的透气窗缝里,后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,肚皮上的软肉堆叠成三层,嘴里死死咬着赤红信筒,脖子底下居然还用绳子拴着半截油汪汪的风干雪鹿肉。
“该减肥了你。”
翠丝叹了口气,走过去两手掐住肥橘的咯吱窝,伴随着啵的一声轻响,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把这团沉甸甸的橘黄色毛球从窗缝里拔了出来。
肥橘一落到吧台上,立刻把风干鹿肉往自己肚皮底下一护,嘴里发出护食的低呜。
“行了,少不了你的。”
翠丝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它的耳朵,顺手将信筒从它嘴边抽走,又从吧台抽屉里抓了一小把烘烤干爽的小银鱼干丢在它面前。
肥橘嗅到鱼干的焦香,立刻叛变,呼噜噜地把鹿肉拱到一边,埋头大嚼起来。
尤里安站在一旁,看着那卷通体猩红的信筒,脸色骤变。
“这是,蛮族冰狼王庭的血祭蜡印!”
青年骑士一眼认出了封口上的狼头图腾:“这东西是极北三位狼主亲笔信才会用到的封缄,怎么会在这里?!”
“还能怎么来的。”翠丝将折扇别在腰间,指尖轻巧地挑开火漆:“某只贪吃猫借着【偶尔也想透透气】,跑去要塞最高统帅的书房里逛了一圈。不仅顺走了人家地窖里最好的风干鹿肉,还顺手把大公书桌抽屉暗格里的东西给抄了底。”
肥橘猫一边嚼着小鱼干,一边得意洋洋地甩了甩毛茸茸的长尾巴。
羊皮纸卷展开,通篇用暗红色墨水书写着古蛮族血誓文,末尾清清楚楚加盖着两枚私章。
左边,是冰狼王庭大汗的骨狼印。
右边,赫然是瓦伦大公家族的双头雪鹰黄金私印!
尤里安凑上前看清上面的译文,瞳孔剧烈收缩,全身骨骼都在愤怒中发颤。
“割让,北境三郡?!”
尤里安的声音如同从冰窟深处挤出来的一般:“断魂谷一战,根本不是大公防守不及!是他主动将银狮军团驻扎在孤谷,用三千铁骑的命给蛮族当血祭战功,换取蛮族大军止步于外围防线,并承认他在战后独立划界建国?!”
信上白纸黑字,将交易的时间、地点、撤退路线写得清清楚楚。
甚至连断魂谷三千将士的尸骸,都被作为“附带战利品”任由蛮族掠夺剥甲!
而在密信末尾,瓦伦大公特意写下了一句谦卑至极的致意:
【承蒙“盲目导师”阁下牵线,北境定局,共迎永恒之序。】
盲目导师。
翠丝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滞了半秒,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,随即随手将密信卷起,递到尤里安手里。
“这下证据链齐了。”
翠丝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白茶:“三千人的血书名册,再加上这份通敌割地的亲笔密契。瓦伦大公精心编撰的救世主大戏,从根子上就是个笑话。”
尤里安眼眶充血,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剑,周身泛起森然的金芒杀机:“我今晚就潜入大公府邸,刺杀这个叛徒!”
啪!
一声脆响。
翠丝手里的白骨折扇毫不客气地敲在尤里安的脑门上,打得这位身经百战的骑士身形一晃。
“刺杀?你脑子也被冻傻了?”
翠丝用折扇指着他,满脸恨铁不成钢的嫌弃表情:“你深更半夜摸进大公府,就算侥幸把他捅死了,然后呢?要塞守军只会当场把你乱刀分尸,第二天清晨大公府发丧,宣告北境守护者遇刺殉国,追封烈士,你成了畏罪潜逃又行刺领主的千古罪人!”
“三千兄弟的名声彻底洗不清,全城百姓还在为他戴孝哭灵!”
翠丝翻了个白眼,双手叉腰:“这叫什么展开?烂尾!稀烂的降智烂尾!这种剧本扔到市面上,连垫桌脚都不配!”
尤里安被训得面红耳赤,握剑的手僵在半空,低声道:“那,依冕下的意思?”
“一个合格的复仇高潮,必须具备三要素:足够的舞台、最狂热的观众,以及在敌人自以为登顶巅峰那一刻,将其狠狠摔成肉泥的绝对冲击力。”
翠丝走到落地窗前,透过晶莹的玻璃望向远处要塞中心高耸的白石广场。
“明天清晨,瓦伦大公要在中央广场举行万人凯旋大典,接受十万军民的欢呼和帝都特使的授勋。那是他人生最风光、最得意、防备最松懈的一刻。”
翠丝转过身,眼眸里泛起危险而动人的神采:“到了那时候,羽毛杯的门,会直接开在广场的正中央。”
“门开在广场?!”尤里安失声惊呼。
“不然呢?走过去吹冷风啊?”
翠丝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,伸手拍了拍吧台侧面厚实的红木立柱:“羽毛杯的腿脚比你的战马灵光多了。到时候,门庭降临,你持着战旗走出去,把这份契约和名册拍在全城人脸上。”
尤里安深吸一口气,浑身血液狂涌沸腾。
但他随即皱紧眉头,忧虑道:“可是瓦伦大公身边有五百名狮鹫空骑亲卫,城楼上还有三座大型破魔符文阵。一旦真相败露,他恼羞成怒下令军队灭口。”
“他灭不了。”
翠丝打断了他的话,神态轻描淡写。
她转身走到身后高耸入云的书架前,踩着脚凳,从最高一层的红木格子里取下一本通体缠绕着玄黑铁链、散发着古老威压的厚重典籍。
典籍刚一取下,整间咖啡馆内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,耳畔隐隐有万丈雷霆与苍茫龙吟若隐若现。
封面之上,四个紫金古字散发着刺目的华光:
《巨龙陨落之年》。
翠丝伸手拍了拍典籍上的铁链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:
“狮鹫?不过是一群长了翅膀的大号山鸡。明早它们要是敢叫一声,我就让它们见识见识,什么叫真正的龙吼。”
尤里安看着那本散发着恐怖龙威的古书,喉咙干涩地咽了口唾沫,眼中的担忧彻底化作了滔天的底气与敬仰。
他整了整身上的甲胄,将战旗与密函贴身收好,笔直地伫立在门廊侧翼,如同一柄静待出鞘的复仇利刃。
长夜漫漫,风雪渐歇。
远处天际线上,厚重的铅云被第一抹淡金色的黎明破晓撕开一道裂口。
咚!!
要塞中央广场方向,沉浑浩瀚的青铜巨钟轰然敲响。
紧接着,七十二响礼炮震动了整座要塞的苍穹,伴随着十万平民与守军震耳欲聋的海啸欢呼:
“恭迎大公!北境永固!!”
万人凯旋大典,正式开幕了。
吧台后的翠丝整理好裙摆上的每一处蕾丝,戴上精致的白蕾丝手套,随后端起一杯泡好的红茶,微笑着推开了店门:
“走吧,该去砸场子了。”